你看過人們如何收起一輛古董車的遮雨棚嗎?總帶著些許狼狽,尤其當暴雨將至時。與我們習以為常的一鍵啟動相比,古董車的操作顯得格外繁複,也因此更顯輕柔。那一刻,我想起賽前 Jacky Ickx 對我說:「古董車就像上了年紀的淑女,你得小心對待。」這或許正是駕駛古董車的魅力所在。
在 2025 年的一千英里耐力賽(1000 Miglia)中,五屆蟬聯冠軍 Andrea Vesco 坐在他那輛 1929 年 Alfa Romeo 6C 1750 前,接受了我的訪問。作為土生土長的布雷西亞人,他從小在父親的影響下浸潤於古董車文化,11 歲首次參賽,至今已是經驗老到的車手。比賽前他顯得從容不迫,一邊與親友輕鬆寒暄,一邊冷靜地告訴我:「還有 45 分 30 秒,我們就要前往起跑線。」
阿多諾曾言:「科技讓人的動作變得精準而粗暴,驅逐了所有猶豫、深思與文明的舉止。」在自動駕駛與無限滑動的短影音主導的 AI 時代,人的行為與感知正被重塑。人們彷彿不再意識到,自己無時無刻不暴露在物件的世界之中,連最私密的感官經驗也無法倖免。
而在 Mille Miglia,那些日子裡時間彷彿被撥回至 1957 年以前。因為只有曾於 1927 至 1957 年間參加過賽事的車型,才有資格重返這條賽道。在布雷西亞小城中,你會發現環繞感官的一切——引擎聲、車身光澤、皮革氣味,皆來自遙遠的年代;而人與機械之間的互動、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也都更顯溫柔與真誠。車手與隊友間的默契,與路人之間自然生出的親切,像是回到一個更純粹的時代。
在米蘭時裝週期間,我得知 Andrea 與隊友 Fabio Salvinelli 再次奪冠,締造前所未有的 Mille Miglia 六連勝紀錄。當時我想起他在賽前曾對我說過,持續勝出的關鍵有二:其一是車況穩定,其二是精神專注。
自 2017 年起,Andrea 開始與來自 Villa Trasqua 酒莊的 Hulsbergen 家族合作。這個家族不僅釀造義大利經典基安蒂酒,也對 Mille Miglia 的歷史賽事充滿熱情。2017 年,Andrea 與 Andrea Guerini 駕駛 1931 年 Alfa Romeo 6C 1750 奪冠,隨後便獲得 Hulsbergen 家族的邀請,駕駛他們收藏的 1929 年 Alfa Romeo 6C 1750 SS Spider Zagato 參賽。
這輛車不僅歷史價值極高,也極其嬌貴。Andrea 坦言,最初的調校與磨合便花了整整兩年,而這位「年長的淑女」每年更需五至六個月的細緻保養。他對車輛的深入理解與掌控,使他在 2018 年奪得第三名、2019 年第二名,自 2020 年起更是六連霸,無人能及。
自 2021 年起,他與同樣來自布雷西亞的古董車手 Fabio Salvinelli 搭檔。作為資深玩家,Fabio 對這輛 6C 1750 的性格了然於胸,兩人多年合作,早已形成無須多言的默契組合。
談及比賽中的專注力,Andrea 認為最大挑戰在於:如何在長時間的駕駛中保持清醒與冷靜。今年的賽道繞行義大利最壯麗的地貌,從北到南畫出一個八字型,地形多變、節奏緊湊,對每位車手都是考驗。如今的 1000 Miglia 已不再是純粹的競速,而是一場講求精準時間控制的定速賽(Rally di Regolarità)。每位選手需根據主辦單位設定的平均速度、距離與時間,在短短十分鐘內精準通過8到10個密集的計時賽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