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erni回顧:好設計為什麼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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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噴塗洋裝到 Swipe 包,回顧 Coperni 最出彩的作品;再從定價、通路和公司結構,看這個先鋒品牌為何走不下去,以及設計師品牌可以避開哪些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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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erni founderSébastien Meyer & Arnaud Vaillant

photos credit: Coperni

在我印象裡,Coperni 一直是巴黎辨識度很高的先鋒品牌:話題不斷,設計有高度,視覺語言獨特而性感,線條乾淨、輪廓幾何,對未來帶著一種樂觀。

這些年我一直關注它的作品:Bella Hadid 身上那件現場噴出來的洋裝、以 NASA 使用過的矽氣凝膠製成的 Air Swipe 包、和瑞士公司 HeiQ 合作的益生菌面料,還有不少前衛的剪裁。和 Puma 合作的 90SQR 球鞋鞋頭是直角的方形,我在買手店裡一眼就記住了。

2026 年 11 月 4 日,兩位創辦人 Sébastien Meyer 和 Arnaud Vaillant 在 Instagram 上宣布 Coperni 停止營運。一週前,巴黎法院已經把公司的司法重整轉為清算。從 2 月退出巴黎時裝週到清算,前後不到一年。

但這些年,我一件 Coperni 都沒有買過。

住在巴黎久了,我對時尚品牌已經沒剩下多少濾鏡。十年前在美國讀書時,情況完全不同:我們日常穿的是 Gap 和 Levi's,去 Zara 都覺得有點潮;歐洲品牌只要帶著設計師自己的概念和細節,在當時的資訊量下就顯得很珍貴。很多人會仔細研究一件產品,再把心得分享到社群上。那種「終於遇到有想法的東西」的新鮮感,讓人願意花時間,也願意花錢。

今天這種感覺已經不在了。Instagram 上每天都有大量 influencer 的單品分享,其中很多是業配;AI 和科技內容也早就不新鮮。我們都經歷過覺得自己永遠少一件衣服的時期,這些年,這種渴望已經被時尚品牌餵飽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Coperni 的未來感敘事,例如機器人、機器狗和 AI 生成的圖像,對我反而沒有吸引力。在巴黎的時裝評論圈,我也聽到不少人不喜歡品牌把 AI 概念或機器人直接放進時尚敘事。時裝圈對 AI 的反感也不只衝著 Coperni。2025 年 12 月,Valentino 在 Instagram 上發布用 AI 生成的 DeVain 手袋廣告,被網友批評廉價、令人不安。2026 年 2 月,Gucci 在創意總監 Demna 的首場米蘭秀之前發布 AI 生成的宣傳圖像,也被批評是粗製濫造的「AI slop」。BoF 的 podcast《The Debrief》今年也專門討論過消費者對品牌使用 AI 圖像的反感為何加深。大品牌尚且因此挨批,以科技敘事為核心的年輕品牌更難避開。

另一個原因是,那些科技面料和材料實驗大多停留在秀和限量品上,沒有全面進入產品線。當概念大於實質,很多 30 歲以上的消費者會更願意投資一件上好的羊絨衫,而不是當季一件看起來很酷的概念單品。

從 Coperni Femme 到 Coperni

Coperni 的兩位主理人Meyer 和 Vaillant 2009 年在巴黎的時裝學校 Mod'Art International 相識。Meyer 負責設計,Vaillant 負責經營,之後一直是創意總監和執行長的分工。2013 年,Meyer 和 Kelly Withey 一起創立 Coperni Femme,品牌名取自天文學家哥白尼。同年 9 月,品牌發表第一個膠囊系列;Vaillant 當時仍在 Balenciaga 工作,從旁參與經營。

第一個系列由 Opening Ceremony 取得全球獨家經銷。2014 年,品牌獲得 ANDAM(法國國家時裝藝術發展協會)的首個系列獎;2015 年入選 LVMH 青年設計師大獎八強,同屆還有 Jacquemus、Craig Green、Vetements 和 Off-White。那一年 Meyer 在訪問中說:「我們希望女人能真的穿我們的衣服。」

2015 年 5 月,兩人被任命為 Courrèges 的藝術總監,Coperni Femme 暫停。同年年底,他們在巴士底歌劇院發表第一個系列,這是 Courrèges 十三年來第一次辦走秀。系列以品牌檔案裡的代表單品為主,例如迷你裙、機車夾克和直筒洋裝。SSENSE 用「少一點概念,多一點衣服」形容他們的做法,FashionNetwork 則評價這些單品簡單、好賣。2017 年 7 月,雙方結束合作。

2019 年 2 月,Coperni 重新推出,合作方是倫敦的 Tomorrow。重啟後的 Coperni 延續了 Courrèges 時期乾淨、幾何、帶著未來感的視覺語言。比起實穿的成衣口碑,Coperni 的創意概念顯然更響亮。

Coperni作品回顧

2023 春夏:噴塗洋裝


2022 年 9 月 30 日,Coperni 在巴黎工藝博物館(Musée des Arts et Métiers)的紡織廳發表 2023 春夏系列。最後一個造型由 Bella Hadid 呈現:她只穿著膚色內褲上台,Fabrican 創辦人 Manel Torres 和助手把液態纖維噴在她身上,纖維接觸身體後立即乾燥,形成不織布。設計負責人 Charlotte Raymond Silberstein 隨後在台上把它整理成一件白色長裙,再剪出開衩。整個過程大約十分鐘。這種布料之後還可以溶回液體,再次噴塗。

根據數據公司 Launchmetrics 的統計,這一幕在 48 小時內產生了 2,630 萬美元的媒體影響價值(Media Impact Value,把媒體和社群曝光換算成等值金額的指標),其中 2,090 萬美元來自社群媒體。品牌一天內增加了三十多萬名追蹤者。Vaillant 後來說,第二天確實看到銷售增加,但賣出的是「普通的衣服」,不是那件洋裝。

這是我認為 Coperni 最好的公關作品:衣服在觀眾面前由液體變成布料,製作過程本身就是表演。它讓人想起 Alexander McQueen 1999 春夏用機械手臂為 Shalom Harlow 的裙子噴漆的那一幕,不同的是,Coperni 用的是新的材料技術,實驗和服裝本身也在這裡結合得最緊密。

Swipe 包


Swipe 包在 2019 秋冬的形象廣告中首次出現,形狀來自 iPhone 的「滑動解鎖」圖示。之後它成了每一季都可以換材料和題材的核心單品。2021 年有和 Maisie Williams 合作的蘋果皮革版,2022 秋冬有和 Heven 合作的玻璃版。2023 秋冬的隕石版用約 55,000 年前墜落的隕石製作,起價 4 萬歐元。另外還有和 Bandai 合作的電子雞版。官網上一般皮革的 Mini Swipe 在 490 到 690 歐元之間。Hypebae 認為,它受歡迎是因為形狀好認,價格也相對可及。Paris Match 和 W Magazine 在品牌結束時都稱它為暢銷款。

2023 秋冬:機器狗

2023 年 3 月,Coperni 把拉封丹的寓言《狼與小羊》搬上國家舞蹈劇院(Théâtre National de la Danse)的舞台。五隻 Boston Dynamics 的黃色 Spot 機器狗扮演狼,模特兒扮演小羊。原寓言中小羊被狼吃掉,Coperni 把結局改成人和機器和平共處。秀中一隻機器狗拿走 Rianne Van Rompaey 身上的毯子,再還給她。另一隻抓住 Lila Moss 的迷你 Swipe 包,等她走過再還回去。這場秀在社群上傳播得很廣,評論卻不太買單。The Impression 的秀評認為,品牌的實際作品還沒跟上它的野心;科技媒體 Futurism 則批評品牌對機器狗的軍事用途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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