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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Spangle | Afghan 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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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的每個人,我拍攝的每個人,都直視著我的鏡頭,就好像我飛遍世界,只是專門為了給他們拍照一樣。
Robert Spangle, Thousand Yard Style

我遇到的每个人,我拍摄的每个人,都直视着我的镜头,就好像我飞遍世界,只是专门为了给他们拍照一样。

当我听说Robert Spangle (罗伯特·斯潘格)这位作品出现在英国版 GQ、Esquire 和 The Rake 杂志上的著名摄影师出版了最新的摄影集时,很自然地设想这大概是一本记录米兰、巴黎或纽约街头时尚达人的书。不过,如果真是那样也太无聊了。毕竟如今在Instagram 上就可以轻松找到这些精彩的街拍。因此,这本书不是关于随处可见的潮流人士,而是关于一群尚未被全球潮流同质化的大趋势影响到的人——阿富汗男人。

为什么是阿富汗人?

我希望向全球观众分享这些人的另一个面向,并为他们获得更多的理解和尊重。

为什么是关于风格?

阿富汗男人,以他们沉着的、骄傲的、自尊的、精致的和细致入微的风格,是世界上最具有格调的一群人。

为什么是 Robert Spangle,一个似乎专业是时尚摄影的摄影师来记录这一切?

昆虫才需要专业化,因为它们只有很短的一生。

Robert为完成这本书分别前往阿富汗两次:他的第一次旅行是在 2021 年,当时阿富汗正处在包括当地政府、塔利班、ISIS、ISAF(国际安全部队)和犯罪组织哈卡尼之间的五方权力斗争的混乱局面中。 “所有这些因素都造成了持续的不确定性和不间断的暴力冲突。你可能会成为其中任何一个或多个团体的目标……而且因为一切都如此有争议性,我们的活动范围被迫局限在首都喀布尔和周围的一两个地方。” 因此有了他的第二次旅行,在塔利班接管之后的 2022 年 8 月期间。 “他们(塔利班)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接受外国记者来记录他们的文化。” 因此,在塔利班的许可和监督下,Spangle前往该国多个地区记录当地人民及其文化。

 

作为一名摄影师,Spangle 的工作范围从时尚领域延伸到地缘冲突地带。他拍摄时装周和 Pitti Uomo,同时也记录在前线战斗的乌克兰战士。在战争进行期间,他会直接从乌克兰飞往意大利参加 Pitti Uomo,从他的那不勒斯裁缝那里取一套灰色法兰绒西装,用于夜晚的宴会和时尚活动。在成为摄影师之前,他曾在 Savile Row 裁缝 Maurice Sedwell 手下当学徒。他也曾学习时装设计,更在早年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员,两次在阿富汗服役,而他与这个国家的渊源正是由此开始的。

如果你想一想,长达 20 年的干涉,数万亿美元的投入,却不了解这些政策试图帮助或塑造的这群人的精神本质。这很愚蠢,也很悲哀。

A (Agnes Select):让我们谈谈你创作这本《Afghan Style | 阿富汗风格》摄影书的动机吧。

R (Robert Spangle):我的一生都与阿富汗有着某种羁绊。我意识到,作为一个弱小的内陆国家,一个没有值得一提的 GDP 或出口额的国家,阿富汗在过去20 年来一直是大多数西方政府眼中的一个地缘政治问题和公共政策问题。但在关于阿富汗长期的报导和聚焦中,从来没有对阿富汗文化还有阿富汗人特有的个性和精神的理解、探寻和呈现。如果你想一想,长达 20 年的干涉,数万亿美元的投入,却不了解这些政策试图帮助或塑造的这群人的精神本质。这很愚蠢,也很悲哀。

 

我的意思是,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意大利人是什么样的,对吧?他们也知道英国人是什么样的,法国人是什么样的,即使他们从未去过这些国家。然而除了恐怖主义和缺乏妇女权利之外,我认为没有人真正了解阿富汗人的面貌。

 

因此,最初开启这个项目的目的就是展现阿富汗文化的一个面向——即他们的服装文化和价值,以及他们如何通过个人风格表达自己,作为一项长期的研究。我希望以这种方式将其转化为一种语言,以便人们能够理解阿富汗人的性格以及他们的价值观。

A:正如你在写真集《Afghan Style》中提到的,你认为阿富汗的男人是最具风格的。而说到“风格”,它不是关于精致,而是关于品格。你认为品格才是最重要的。

R:当然。品格是你所展现的任何时尚或风格所依赖的基础。就阿富汗人而言,他们非常泰然自若,非常自信。

他们拥有真正的自信,那是与生俱来的。

A:你说的泰然自若是什么意思?

R:他们对自己的肤色非常自信,他们没有不安全感。他们没有被世俗的担忧所占据,尽管他们的一些生存条件是非常值得担忧的。他们拥有真正的自信,那是与生俱来的。你能在七八岁的男孩身上看到这种品质。也能在部落首领等在当地颇具地位的人身上看到这一点。你同样可以在那些地位低微的人身上看到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自豪感,比如集市上用手推车送货的搬运工、加油站服务员或街头理发师。因为可以在阿富汗社会的各个层面看到这种特性,你可以称它为阿富汗民族性格的一部分。我遇到的每个人,我拍摄的每个人,都直视着我的镜头,就好像我飞遍世界,只是专门为了给他们拍照一样。更从不见有人在镜头前害羞闪避,或者担心自己看起来糟糕。真的,你在西方根本看不到这一点。人们想要在镜头前展露程式化的笑容,摆出特定的姿势,他们在镜头下非常没有安全感和慌张。所以这是我想展现的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这是我在 12 、 13 年前第一次和第二次前往阿富汗时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A:你最初两次前往阿富汗是作为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时。

R:是的。这是在我第三次和第四次作为一名记者在阿富汗实地考察和当地人互动时才感受到的东西。而且我认为西方不理解阿富汗人的自豪感这一事实,这种自豪感你可以从他们的著装、他们通过服装展示自己的方式中看到这一点,这是我们的政策在那里失败的原因之一。那是一群无比自豪的人民,比起对自己的土地、村庄和对他们自身的绝对所有权,贫穷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我认为即使这本书完全是关于时尚的,它也凸显了这种误解,而且是严重的战略误解。

A:你觉得这种民族品格是来自于外界信息的缺乏,还是来自于他们自身强大的文化底蕴?

R:闭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因素。互联网之类的东西在阿富汗并不普遍。该国绝大多数人仍然是文盲。因此,他们与外界交流的能力非常有限。当然他们如今比 20 年前更了解外部世界,这是肯定的。这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在那里你几乎看不到那种其他发展中国家常见的对发达地区的兴趣、嫉妒或模仿。但我认为使阿富汗人如此具有风格的大部分原因,99%的原因,都是源自他们的文化。他们被教导要骄傲。他们被教导要泰然自若。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育要成为非常自信的人。有趣的是,因为本质上,阿富汗社会主流都是男性,他们非常看重彼此之间的时尚感。所以,这是阿富汗男性专为彼此而做的展示。他们不仅关注自己的衣服,还关注衣服的剪裁方式、使用的面料,甚至是打扮和护理的方式。阿富汗人非常注意自己的头发和眼线。你可以经常看到他们染胡须和头发。这不仅在阿富汗,在它周围的其他国家也可以看到。此外,他们还会用指甲花涂指甲,以特定的方式打理胡须。这一切都是我们关注的部分。不仅仅是服装, 也包括仪容。同时,阿富汗的部落身份也非常重要,他们通过穿着来区分不同部落。因此,他们所表达的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身份,也是他们所属的部落……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是阿富汗男人的著装为彼此呈现的。

他们的服装没有混杂什么西方元素或是被全球化潮流裹挟。所以,阿富汗非常特别。

A:与阿富汗人的穿着相比,时尚产业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同质化。各大都市的人们看起来都差不多。作为街头摄影师,您如何看待这种相似性?

R:我认为在这种同质性中,时尚的进程以很快的速度发生,因为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对话。这种全球主义时尚不断创造出新鲜有趣的流行事物。我认为,世界不可避免地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与此同时,这个进程也很悲哀的导致本土的著装文化被侵蚀,这造成了许多当地艺术和工艺的流失。

 

现在在阿富汗,由于贫穷和微量的进口额,大概 80、90% 的阿富汗人都仍然穿着完全由裁缝定制的衣服。你知道,他们使用非常廉价的进口面料或本地生产的面料,带到裁缝那里做衣服。我相信这是地球上唯一一个 99、98% 的人口都真正穿着传统服装的国家。

 

正因如此,即使阿富汗是一个贫困潦倒的地方,但在很多方面,这里文化的纯粹性提供了时尚与服装研究的绝佳土壤。他们的服装没有混杂什么西方元素或是被全球化潮流裹挟。所以,阿富汗非常特别。

A:在你的书中,我还看到一个阿富汗男人穿着印有ASICS商标的亮绿色运动鞋。还有一个骑着摩托车戴着滑雪镜的男人。

R:是的。基本上,Perahan o Tunban是他们的传统西装,他们一直都穿着这个。但即便如此,你仍然会看到外部影响。所以,当苏联人到来时,人们开始把马甲融入着装中。那些有着大口袋的马甲,为什么不呢?他们可以套在 Perahan o Tunban外面。还有西装夹克,比如单排扣夹克,这些在喀布尔很受欢迎,在其他地方则不常见。由于过去二十年的战乱,大量来自西方军队的用品涌入阿富汗:很多野战夹克和军装衬衫,包括你提到的那张照片中的护目镜,还有军靴。这些被遗留或丢弃的服饰都被当地人使用起来。

 

关于鞋子,在阿富汗,我很确定没有制造鞋子的工业, 一切都必须从别处进口。所以,长期以来,鞋子一直是舶来品。但尤其是那些穿着仿冒 Asics 运动鞋的街头少年, 你会看到他们在球鞋和传统服装之间做出配搭。这真的很有趣。我从未在其他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球鞋文化。

这本书的布局方式让你可以了解这个地球上最陌生、最孤立的文化,看他们的剪裁、对色彩的运用和面料质地的搭配,随即将这些应用到你自己的风格和你自己的衣橱中。

A:我们可以从阿富汗人协调外来时尚与传统的方式中学到什么?

R:这是个好问题。这本书的排版参照了百科全书的方式,我与我的出版商找到了一本布局比例我们非常喜欢的旧版法国百科全书,所以我们将其作为我们的格式。我从作家 Alan Flusser 那里也做了借鉴,他是《Style and the Man》一书的作者,他对男人应该如何着装有着非常科学和客观的剖析,基于最经典基础的元素。阿富汗人也有类似的方式,因为他们被排除在时尚体系之外。所以,这本书的第一章是关于轮廓,然后是颜色和质地,最后是文化和背景。这些元素构成了个人风格的基础。这本书的布局方式让你可以了解这个地球上最陌生、最孤立的文化,看他们的剪裁、对色彩的运用和面料质地的搭配,随即将这些应用到你自己的风格和你自己的衣橱中。我认为对阿富汗人的误解的另一个可悲的方面是我们错过了一个向他们学习的好机会。

A:从你的描述来看,基本原理和传统定制西装很相似。喜欢定制男装的人会格外注意廓形、剪裁和面料。

R:是的,绝对的。阿富汗有他们自己版本的定制。他们有卖面料的人,这更像是几十年前英国或意大利见裁缝的方式。你可以去卖布料的地方买你想要的面料,然后他们也有很多裁缝,裁缝会测量你的尺寸,然后你会根据你所在的部落讨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比例,你想要什么细节。阿富汗的不同部落拥有不同的 Perahan o Tunban ,而拥有其他部落的 Perahan o Tunban是很常见的。我遇到的阿富汗人真的很喜欢打扮成另一个部落。这就像他们喜欢玩的游戏。这就像许多男人的衣橱里可能既有线条犀利轮廓分明的英国萨维尔街的西装,他们非常适合在严肃的场合穿着,同时他们可能也有来自那不勒斯的西装,更轻盈、更有趣、更圆润,颜色也更丰富。

Robert Spangle
Robert Spangle signing his new book in Fortela Milan
Robert Spangle
The Leica M10-D with a 50mm Zeiss C Sonnar f1.5 lens Robert carries.
Robert Spangle signing his new book in Fortela Milan
Robert Spangle signing his new book in Fortela Milan

A:作为一名时尚摄影师同时也是一名战地记者,你如何平衡你的心态去对应这两种不同的工作方式?

R:我认为互联网让世界变平了。所有这些事情都在世界各地同时发生。当时装周正如火如荼时,欧洲也在发生地缘战争。整个世界还有一百万种其他事情在发生。我认为如果你只想专注于时尚和与此之类的和平的果实,你不免脱离现实。同样,如果你只专注于战争、压迫和破坏,你也会脱离现实。因为那不是人性的面貌,那不是世界的样子。对我来说,我需要这两个东西的平衡,它们也互相佐证。所以,这是一种平衡,但也是制衡。这种方式让我知道我正在测试的,正在研究或改进的理论是真实不虚的,而不是自说自话。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容易专业化的世界里。而昆虫才需要专业化,它不适合人类。我认为你至少应该不断尝试新的媒体、新的格式和新的主题。

A:为什么说“昆虫才需要专业化”?

R:专业化是昆虫的事情。你看昆虫或鸟类,用它们的喙找寻特定的坚果,因为他们只有很短的一生。人类并不局限于这种境地,我们可以擅长游泳、攀岩、可以强壮或智慧,我们可以做所有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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